爷爷九十大寿,我和妹妹两个人从北京回四川给他过生日。经过机场的特产店,我决定给爷爷买点生日礼物。挑了些礼包,结账的时候,我瞅着妹妹说,两个人平摊呗!



她却生气了,她不愿意。她说自己还没发工资,我作为老大,一个月挣八千,却跟她一个月挣四千的死磕,真是没义气。我回敬她,已经工作三个月了,怎么就不能出钱了?我还要凑读研的学费呢!她把头一扭,就是不给钱。


因为这件事情,我都不想跟她说话。现在的90后真自私,(虽然我也是90后),我这样想。



在老家跟爷爷过完生日,我俩就回家了。一路疲惫,经过商场的时候,我俩去吃了个饭,又是我结账。这时候我想,为什么老天总是对老大那么不公平?干活要找老大,结账也要找老大。我真想问我妹妹,为什么就不替我想想呢?



几天之后,她开口问我借钱。我的天啊!她挣钱了还要跟我借钱,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人?我很不情愿地借钱给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她说过几天发了工资就还给我。我刚交了房租,学费还没攒够……哎!她怎么那么不懂事?



我妹妹有个爱好,喜欢逛商场。买衣服,买化妆品,吃大餐……只是这几次,她几乎没有买东西。这种情况很反常,因为她几乎每次进商场都会买买买。还有一个情况让我很诧异,她居然喜欢逛批发市场了,还一直跟我安利说这些衣服款式其实挺好的,仔细淘货的话,一定会找到好的。我心里有点难过,难道是因为他男朋友挣得太少,她的生活都变得如此节俭了?以后要是这样缺衣短食的过一辈子,可怎么办?她这样大大咧咧又爱花钱的性子,如何受得了这种苦?这样一想,我觉得她男友把她变得太不像她了,我都不太喜欢他的男朋友了。



直到有一天,她一直躺在家里,没有去上班。我很好奇地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偷懒不去工作?她说,她辞职了。我惊得目瞪口呆,辞职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她总是那样,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总是一个人做决定,这让我无名地恼火!



她以前总是跟我和老妈说,她一上班,就能挣4000,而且工作很清闲,比同学都挣得多,比我一开始挣的也多,然后是一脸骄傲的表情。我不能理解,那个总是在我和老妈面前炫耀的姑娘,为什么会辞职?


“公司已经两个月没有发工资了!”她说。



她们公司要倒闭了,她感觉。最近有好多人到她们公司讨债,老板说没钱,那些人就把公司里值钱的电脑之类的东西都搬走了。公司有几个人辞职了,她也跟着他们一起辞职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云淡风轻。



两个月没发工资?!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怕我和老妈担心。你男朋友知道吗?我问。她说,知道。他没有埋怨你吗?我继续问。没有,他把他的钱都给我用了,她回答。我顿时很庆幸,她有一个不错的男友。



她嘱咐我,在她拿到工资之前,不要告诉老妈。我想起这一个多月她对我的种种“剥削”,顿时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那个在还没有挣钱的时候,却会花钱给家里每个人准备礼物的妹妹,原来一直都没有变。



几年前,她被谈了三年多的初恋男友分手后,也没有告诉我们。几年后,她为了安慰单恋的我,才告诉我自己在被分手后是一路哭着走回家的。我多想回到那个时候,陪在她身边,抱抱她,然后像泼妇骂街一样骂骂那个负心汉。那个时候的她,刚好高考结束,风尘仆仆来到北京,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已经分手,就再也没有提过那个人。那份坚强的背后,是咬紧牙关的痛楚。比我小四岁的她,却比我能够承担得更多,这点我自叹不如。我点了点头。



几天之后,她拿回一张欠条给我看,上面写着老板欠她6000元。我很不高兴,两个月工资不是8000吗?怎么少了2000?她说,老板没钱,希望员工们体谅下他,还不起那么多。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能拿回多少是多少吧,我说。



又过了几天,她回来跟我说,老板已经跑了,公司里都没有人了。这个时候,她才开始眼泛泪光。我很少看到她哭,真的。她倒是看到我很多次哭鼻子的样子,我就像个眼泪工厂。



我知道她难过,是因为她的工资和失业的损失,都会加诸在她在乎的人身上:我、老妈和她男友。原来人长大之后,真的很怕成为他人的负担,因为不忍心。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有关系。老妈很给力,直接给了她银行卡。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告诉我她要和男友回四川,他们要去成都,在她男友哥哥嫂子的服装店里工作,以后自己开服装店。听到这个消息,我有点晴天霹雳的感受,因为她男友承诺过我,一定不会那么快把她带离我身边,他们至少会在北京陪我三年。虽然知道我舍不得,他们还是回去了。


我埋怨了他们好几次,心里却清楚地知道:我不能耽误她的人生,我要早点放手,让她勇敢地去追求幸福。



第二年,他们顺利地在成都开了一家服装店。但我永远不会忘记,美丽而单纯的青春,欠了她8000元。那张欠条给她的沉重,把她塑造得更加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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