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蝶 第十章 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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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谋而合

清晨,朝阳没有如往常般从东边冉冉升起,半夜开始就飘起了小雨,稀稀拉拉到早晨也没有停。

经过一夜充足的睡眠,苏楠感觉浑身上下都有了劲道,试着坐起来,也没有感觉到伤口处的疼痛。

揭开纱布一条缝隙,看到伤口处发红,还有淡淡的血色光彩,说明基本快愈合了,上午再吃点消炎药,给伤口消消毒,再过两天就没有问题了。

“看来这云南白药端是不凡,有机会可以储存一些。”

慢慢地挪动身体,站到床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几步外的扶手椅处坐下。

两只扶手椅中间的茶几上摆着药箱,苏楠一只手压着伤口周围的纱布,一只手打开药箱,取出碘酒棉和云南白药的药品放在茶几上,然后解开裹胸的绷带,先对伤口消毒,然后在两个十字的伤口上均匀地撒上白药粉。

待白药被伤口吸附,盖上巴掌大小的纱布,在纱布上贴上胶布。然后再裹上绷带。

这个过程不算快,要是给别人处理,充其量三分钟就能结束,可给自己处理,足足用了十分钟。

刚处理完,就响起了敲门声,跟着黄雅琪的声音响起:“苏博士,醒了吗?”

苏楠有条不紊地套上睡衣的袖子,然后系好腰带,这才道:“黄小姐吧?请进!”

随着门被推开,黄雅琪一身黑色的骑马装束走了进来,她的身上和帽子上有水气,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苏楠想站起来,但马上被黄雅琪示意,“苏博士别客气!昨晚上小楼有点吵,没打扰苏博生休息吧?早晨想过来说一声,又怕打搅您早睡。所以……”

“怎么会呢?我昨晚可是睡得很死,打雷也不会把我吵醒。”苏楠微微一笑,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上午九点了,“看黄小姐这一身便知道你已经出去锻炼完了吧?”

“习惯了,每天早晨不出去骑骑马跑跑步,整天都不精神。”黄雅琪说着走过来,看到茶几旁的垃圾桶里的碘酒药棉、废弃的纱布和茶几上尚未收拢好的药品、镊子等,顺手将药瓶等放回打开盖子的药箱中,“苏博士,您自己换药了?这种活以后你叫我好不好?我也是专业的医生。”

“这点小活儿不敢麻烦黄大小姐,我自己就能干。”苏楠看着黄雅琪一双秀手麻利地将茶几收拾干净,然后盖上药箱,这才坐在旁边的扶手椅子上,心知对方肯定是有话要说,遂先发制人道:“看得出,黄小姐家族在上海滩势力庞大,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帮在下一下?”

苏楠昨晚上在房间睡得并不好,思前想后,很想找个明白人聊聊,但因为太晚,自己一个女子是在不好半夜三更跑到苏楠房间里来。

“苏博士有话请讲,能帮上的话,自然不会推辞。”

“这次回国,我就不想走了。首先想在上海找个住处,最好是上下楼,楼下能开诊所,楼上能住人的那种。这些年我在海外行医,也有点小小的积蓄,只需要……”

苏楠的话还说完,黄雅琪便明白前者想说什么,心说这不是和自己的打算相近吗?当即嘻嘻一笑,脸上宛如一朵芙蓉绽放。

“苏博士,我们真是缘分不浅,连计划都不谋而合!我本想着跟你商量一下我们合作开医院的事儿,没想到被你先说了。”

看着美女如花,苏楠本想提前说出自己要做的事情,好早些搬走,离开黄家这个是非之地,但没曾想到竟然是这种结果。

苏楠心里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真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你……你没开玩笑吧?”苏楠诧异地看着黄雅琪。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地方我都选好了,而且我这趟去湘江就是和湘江浸会医院洽商此事。”黄雅琪摘掉帽子,拂了拂一头长长的、乌黑的秀发,看向苏楠,“苏博士,您在德国进修的医术,不知是哪所大学?主修什么专业?”

“海德堡,主修临床医学。”尽管不想说,苏楠还是不想骗黄雅琪。

“真的吗?海德堡大学时世界著名的大学,历史悠久不说,医学院更是蜚声世界,阿尔布莱希特•考索尔可是著名的医学家,去年里查•柯恩教授因发现了对人体至关作用的维他命而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赫区区科•思林德教授更是世界著名的临床医学家和和平主义的倡导者……”

苏楠没想到黄雅琪不仅知道海德堡大学,更对这所大学一些著名人物如数家珍,他自己导师思林德人家也知道,这让他有种知音的感觉,但是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就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能从海德堡医学院毕业的临床医生都是医学界最抢手的人才,没想到让我的运气这么好,竟然遇到了你,上帝啊,这是你在帮助我吗?”

黄雅琪越说,眼睛越是发亮。但苏楠越听,背脊上越是冒汗。

心的话,你的运气是好的不得了,而我却恰恰相反。住进你家第一个晚上就遇到被人下迷香,然后检查行包,这要是再和你瓜葛下去,兴许下次就是刀枪相向了。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不过是个不能毕业半途辍学的学生而已,根本不是什么人才。再说,黄家家大业大,浸会医院也是一家闻名的大医院,由他们派出的医术高手,无论临床经验还是医术方面,都远远超越于我许多。在他们面前,我有何德何能该称之为人才?”

“好了,苏博士就别自谦了!我和您一样,都有一腔报国热忱,我们可以算的上志同道合。这几天您就好好养伤,等两天后拆完线,我带你去公共租界看医院的选址。下周,有六位从湘江和欧洲回来的医生到沪,同时一些医疗设备也将运抵上海……对了,你拿着德国人的护照,我们的医院开在公共租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对付日本人,还要请你做院长,您的工资绝不会少开,你可千万不能推辞!”

苏楠到这个时候彻底无语了,在船上他观察过黄雅琪,见她做事和说话都很小心,没想到这么能说会道。而且非常难得的是,这个战乱的局面,有点门路的人都向海外迁徙,而黄雅琪却选择了留在国内,用医术去拯救同胞,这让他没有理由去拒绝。而且,到上海滩完成任务,首先要有个合法合理的身份,而医院正好符合他的要求。

“黄小姐,这些有些突然,能不能给我两天时间思考一下,如何?”苏楠审慎地说道。

“当然可以!”黄雅琪看得出来很开心,站起身,对门外喊道:“小兰,把东西推进来吧。”

苏南一愣,看向打开的卧室门口,就见身穿素花旗袍的小兰笑盈盈地推着一辆轮椅走进来。

“这是我大哥早上从法兰克医院取来的轮椅。有了它,你就可以不用总闷在房间里了。”

“这……这……谢谢!”

苏楠“这”了半天,最后终于挤出了谢谢两个字。

谢谢两个字是真诚的,这些年在海外,还没有人为他去考虑这么多、这么细致,在面对一个美丽女子的关怀时,他竟然感觉到有些紧张。而且,想起自己何等风流倜傥,何等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洒脱,怎么回到上海就变得扭扭捏捏了呢?

一切似乎正在脱离苏楠回国前的计划,他在心里暗自盘算,甚至有种不妙的预感,不知这回上海滩之行的最终结果又将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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