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蝶 第三十三章 骄傲的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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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骄傲的严新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汪伪特工总部的停尸房内。


田文宇和韩云峥的尸体周围站满了人,屋外的走廊上,警察和日本人肃穆地靠墙而立。



日本特高科的情报组长小野三四郎中佐、七十六号负责情报机关的特务处刘四海处长、负责治安的严新处长和公共租界警察厅的张梓麟副厅长均已到场。



严新是刚刚赶到的,看着两具尸体,他很纳闷:上海滩每天都在死人,尤其是中国人死的绝不止十个八个,为什么这两个中国人的死搞得如此大的阵仗,连很少光顾七十六号的小野都跑来。难道说这两个中国人有种神秘的身份?


白布被揭开,几双审慎的目光从死尸的身上仔细扫过,最后都停留在两处伤口之处。



一个胸口无肉模糊,一个大拇指粗的血洞,已经干涸,没有血液流出。另一个女人的脖子上有一个血洞,脸上的狰狞凝固,眼珠子依旧瞪着,死不瞑目。



一个身穿白色大褂的日本军医拿起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根十五公分长、拇指粗细的血褐色船钉,说道:“此二人死于同一根船钉,山田君被刺穿心脏,当即死亡;惠美子被刺穿喉部,鲜血倒灌肺部,瞬间而亡。从此看出,杀手受过及专业的训练,杀法纯熟,技巧一流,绝对是高手所为。我们根据以往的结果推测,绝不是仇杀,而是有预谋的谋杀。”


军医的话语中,严新心中顿时释然。


果然此二人身份特殊,都是日本人。



军医介绍完毕,小野拧起塑料袋,认真端详了一番里面那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船钉了。如果他能想起来的话,这颗钉子已经看过十几次了。



这时,来自七十六号的专家马菊山介绍道:“……从我们对船钉的调查,这根船钉并不是中国厂家生产的,上面有‘大和五金’字样,加上材质分析,应该是日本大阪的大和五金株式会社生产的。能持有此种东西,一是日本人,另一个可能就是能接触到日本船只的中国人。至于什么型号的船只会使用这种型号的船钉,我们手中没有相关资料,无从查起。根据我们对咖啡厅领班和服务生的询问,杀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身材魁梧,络腮胡子,浓眉大眼。左脸上,从眼角到上嘴唇有道十厘米长的伤疤,日本话说得很纯正,而且在刺杀女子时,用日语喊了她的名字。惠美子当时一愣,这才让杀手抓住机会,杀死了惠美子。对了,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杀手自称是黑龙会的什么副堂主,刚到上海滩不久。”



“黑龙会?!怎么可能?”小爷将船钉的袋子抛在尸体上,眼眉一立看向那位七十六号的专家,“八嘎!按照你的混蛋逻辑,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武士杀了我们的两个勇士?”



技术专家马菊山被小野一瞪眼,吓了一跳,本来想抢白几句,咯喽一声全都咽回肚子里了。生怕多说一句话,惹怒了特高科有名火爆脾气的小野,一刀把自己给劈了。


严新皱了一下眉头,这个技术专家可是帮过他很多忙,而且事情很明白,简直就是欺负人嘛。


“我看这事情跟小野君那边还真的沾边。”严新点燃一根香烟,不紧不慢地道。



“什么?”小野立刻瞪眼转向小野,“姓严的,别以为将军对你笑笑,你就敢往我们打日本皇军身上泼脏水,你要是再敢说一句,我就让你不得好死!”


严新冷峻的脸上丝毫没有恐慌和恐惧,走到尸体旁,伸手解开遮尸布,眼睛落在两人大腿根部微小的数字纹身上。



田文宇大腿根上是阿拉伯数字“3”,惠美子是“2”,连个数字不一样,风格和手法均是一样,显然这是一个制式纹身,代表了二人在某个组织里的代码。



“我们中国人有句话,有理不在声高。这两个大日本的勇士显然是埋藏在深处的高级特工,我相信任何七十六号的人看到他们,如果你们不说,没人会想到他们是日本人。但是杀手却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杀手很了解他们,更加知道他们出现的地方。由此,我们可以假设出几种可能性:第一种是你们特高科内部出现了内贼,泄露了他们的行踪。让杀手可以准确地找打他们常去的或是固定去的地方,在那里设计杀死他们;第二种可能,这样的两个人肯定不止他们两个,会有多个人组成单独的行动小组,诸如女人、金钱、宝藏或是隐私等原因,小组里面的人发生了矛盾,一方人为了杀人灭口,消除隐患,于是买凶装扮成日本武士杀人;第三种可能,两人在日本的时候就得罪了人,被人找到了行踪,追杀到了上海……”


随着严新的推断,警察厅副厅长张梓麟为之点头,就连火爆的小野脸上的怒气也渐渐消散开去。


“你的推断还算有几分道理,但是,除此之外,你能排除重庆政府和共产党所为吗?”



“不能!而且这也是我的第四个推测。但是,就算是重庆政府和共匪所为,那他们的情报来源也太准确了,更加说明特高课内有他们隐藏的眼线,已经知晓了你们某个隐秘计划……”说到这里,严新一顿,“……坏了,小野君如果我们第四个推断成立的话,那么你们隐藏的行动小组的所有人员安全堪舆。我建议你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找回来,以免他们成为下一个或几个被杀的对象。”



“哟西!严新君不愧是将军看中的人才,我完全认同你的看法。”小野经严新的提醒,本来还尚存的侥幸荡然无存,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旁边的桌子上的笔记本上唰唰唰写了几个地址,交给助手圣田龟一,命令道:“圣田君,请你立刻带人,兵分三路,按照这个地址将危险中的帝国特工全部接回来!吴处长,命令你带上精英骨干协助圣田君的行动。百惠子,你立刻去一趟黑龙会,向工务堂询问他们近期有无人员从帝国来上海,如果有的话,一定要搞清楚他们的身份、落脚处等等。”


“是!”被叫到的三个人同时应诺,当几带人离开房间。


呼啦一声,外面的走廊上一下子走了三分之二的人马。



七十六号并非铁板一块,依然存在派系斗争。吴四海的老板与严新的老板尽管都是为汪伪政府以及日本人服务的,但二人之间也存在争权夺利。吴四海见严新挑战小野成功,心中很是不舒服,自肘一定要在这件事上出一下风头,否则就要被严新压制了。


“严处长、张厅长,请随我去英国人的咖啡馆走上一遭,再次看看现场有无什么新的发现。”



严新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去,而且今晚上的结果一点也不看好,再说这起案件不是他保安处的人能插手的,最后肯定会落下费力不讨好的结局,所以他想尽快地抽身而去,回家娇妻美妾,左拥右抱。



“小野君在信任大日本帝国军医的同时,也请相信七十六号专家的专业性。如果猜测不错的话,更何况特高科的人也勘察过现场,我们现在去现场也是多余。我们就待在这里,等待圣田君他们的回报吧。”


小野君斜眼看了一眼七十六号的专家,又看了一眼严新,叹了一口气,“跟聪明人共事就是轻松。好吧,我们去你办公室等吧。”


一个小时后,严新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喝茶中的三人立刻支起了耳朵。



“报告大佐,第一个地址报告,已到达指定地点,龟元少佐和他的情人被人吊在房梁上,已然气绝。电台、密码本和枪械都没有丢失,只是没有了钱。”


“什么?”小野的脸一下子阴沉如水,他知道,最坏的结果终于出现了,“松本和小山那边情况如何?”



“松本不在住所,小山君已经被人剁成了八块。龟元和小山的家中都被翻了个遍,他我们的设备一件也不少,们的钱财全都不见,定是被人劫走。”



小野一惊,胸口上像是被压住了一座大山,呼吸都有一些困难。看上去两人均是被人劫财了,但是他知道绝非这么简单。可是,如果是敌方的特工杀手,怎么可能会留着枪支、密码本和电台无动于衷呢?这些迹象似乎说明杀手只是几个身手极高的家伙,却没有受过专业的特工训练。



得到这样的推断,小野感觉轻松了许多。他最怕那些专业的特工,因为他们有着极深的隐藏技巧,如果只是几个武功高手的话,那就能很快抓到蛛丝马迹,抓获这些莽夫。


“快去金山公园道13号的刘元赌场!松本好赌,极有可能因此而免于杀祸。”小野对着电话吼道。


半小时后,龟元的电话又来了。


“报告大佐,松本的确去过赌场,赢了一大笔钱。一刻钟前,带着一个棕色头发的女人离去,不知去向。”龟元在电话中报告道。


“去松本住处守着,如果天亮前松本依旧没有回去的话,松本已经凶多吉少了。”这回小野没有丧失理智,快速地命令道。


放下电话,小野在房间里徘徊了几圈,感觉到情绪可以控制了,这才对严新问道:“严处长,你对此事怎么看?”



“最坏的结果果然发生了。这五人分处不同的地方,小野大佐的应对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没有来得及。我想杀手不是一个,对方今晚上派出了至少四组人马,几乎是同时行动,已经将你的秘密小组成员暗杀掉了。现在就等美惠子小姐那边的情况了。”



严新皱着眉头,对于这个显而易见的结局,他不信小野没有想到,对方只是想借他的嘴说出来而已。但他还是不嫌麻烦地说出来,同时一双眼睛看向警察厅的张梓麟副厅长,似乎要后者这时说话。



“大佐阁下,帝国的勇士被匪徒暗杀,此事兹事体大。我认为现在要做的不是寻找凶手,而是要封锁消息。同时加派人手,立即封锁出城的要道,对于可疑人物立刻抓捕。”



“好,这件事由张厅长去做了,我会通知驻军方面予以援手,封锁城外所有通道。”小野果断地回复道。尽管知道严新去做这件事更加适合,但他对严新并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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