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我是院长


清晨,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散去夏末的热气,也将人胸中的烦闷清楚干净,同时也在洗涤这座城市的血腥。


八点钟,用过早餐,苏楠来到小楼门口。


把手中的公文包交给手提药箱的杜月海,便朝停在门口的福特车子走去。


杜月海的脸色有些疲惫,昨晚照顾秦小青,折腾了他一晚上不能合眼,到了早餐六点才安稳地睡着。


七点钟,苏楠去秦小青的房中替后者检查了身体,又叫来七嫂,让她每小时来看一下秦小青,照顾后者,并交代七嫂一些必要的事宜。


杜月海看到苏楠专业的态度,想起以前那些医生,心里对治愈秦小青的希望又大了几分。


早晨的上海又如太阳一样,恢复了一贯的忙碌。但是,苏楠只看了几眼街上的状况,便感觉和昨日有些不同。


昨天也能看到巡逻的警察和日本兵,但是绝对没有今天这么多,出现的间隔也没有频繁。


苏楠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日本人死了四个强悍的特务,不急才怪。



杜月海也注意到这个状况,但他想的和苏楠截然不同,他自然地联想到周强的牺牲,心道:看来得找个机会和除掉叛徒,否则接下来的事情难办了。


汽车在拥挤的街道驶过,苏楠在后排座上坐着,闭上了眼睛,似乎对周围的景象并不感兴趣。



昨晚在松本的家对面的房顶上等了一个小时,没有等到松本的回来,但是却等到了大队的七十六号特工和日本人的出现。那时,他知道日本人已经醒悟了,他已经失去了杀死赌鬼的最佳良机,只能果断地撤离现场。



但是,昨晚上端掉了日本五人组中的四个主力,这样的成绩已经斐然了,而且他还顺便发了一笔小财,三十一根金条,外加二十几万美金,十几万法币,这对刚刚回到上海滩的苏楠来说,要购置很多适合他身份的、高档次的产品,包括衣物、用具、汽车、人工、房子等等,花费巨大,这笔巨款的获得,无异于雪中送炭。


从松本那里顺走的花瓶,保存完好,应该是一只古董青花瓷。


以苏楠的知识,根据花瓶上的青花图案和瓷器的质地,初步断定是明清时代的东西。如果是件真家伙,那也会值不少钱。



苏楠毕竟不是专业的文物鉴定学家,这方面的知识也远不如松本。松本对中国文化研究很深,而且他知道阪田将军喜欢中国瓷器,这只花瓶是他在执行任务时得来的、地道元代人物青花瓷,初步判断是皇家宫廷用物,价值连城。松本好赌,基本上入不敷出,却不舍得将这个花瓶拿去典当换成赌资,他要将其送给将军,以期望得到将军的提拔和关照,能尽快调回国中,远离战火纷飞的中国大地。



当车子到达医院新址的时候,医院筹备处已经有很多人了。除了门房处的守卫,一看他们的装束,苏楠便知道都是黄家的人,七八个黑衫男子排在两旁,但是对进出的人却不盘问,只要装束得体的人均可进去。相比是黄雅琪特别关照过,只要不闹事,便可放行。


黄雅琪等主要医生全都已经到了,正在一楼的六个房间进行人员面试。


一楼堆满了人,苏楠一个也不认识。



粗略看去,苏楠便知道这些都是来新医院参加面试的新人,大多是年轻人,装束虽然不是很光鲜,却也很得体,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都带着蓬勃朝气,眼中带着一份渴望。


成立一个医院,医生、护士、行政……等等要很多,大部分护士是从学校招聘来的,但那些有经验的只能从社会上招聘了。


招聘这种事情,黄雅琪不会交给苏楠去做的,但重要岗位的医生,还是要苏楠最后面试。



从拥挤的一楼穿过去,苏楠来到二楼。这里人比较少,一些房间里,有工人正在安装家具,摆放一些用具。小兰和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每个房间来回跑,指挥着安装工忙活。


“喂,大博士,来得正好,正缺人手,赶紧搭把手干活吧。”一个白大褂的男人浑身都是灰,抱着抽屉柜,看到苏楠便嚷嚷道。


苏楠一怔,扭转身看去,这人他昨天上午见到过,名叫江平之,是黄雅琪的学长,毕业于中央国立大学,负责医院的建设工作。


“你在喊我吗?”苏楠指着自己的鼻子,好奇地问道。



“啊,不喊你喊谁?你没力气,可以干点轻松的活儿啊,可以帮着点数。”江平之顺手把柜子放在门边,挥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挑衅地看向苏楠。


苏楠眉毛一挑,扭身走去,“我是院长,你不会不知道吧?”


被苏楠揶揄了一句话,江平之也是一愣,这才想起苏楠的身份,的确是院长。但是,短暂的犹豫,让他很是不以为然。



“院长怎么了?我们都是新仁济医院的成员,都应该出一份力!还说你是喝过洋墨水的人,知道洋人是怎么干活的吗?知道同甘共苦是什么意思吗?”


“小伙子,你还年轻,院长是不会干这种粗活的。”苏楠鼻翼中哼了一声,煞有介事地看了江平之一样,转身向院长办公室走去。



若论岁数,苏楠和江平之相仿,而且江平之面相要比苏楠年长的多。如果在国外,不用别人说,他也会和大家一起干,可是现在不行,他是院长,就要有个院长的样子。



“我还年轻?”江平之看着苏楠四平八稳的背影,心里却咬着牙,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个小子拽回来。可是当他瞪眼的时候,就见苏楠背后的杜月海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像是在看他的笑话般,心里的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你……你是谁?这里是闲人能随便来的吗?”江平之自然不会认识杜月海,但见他跟在苏楠的身后,而且身上的衣服很普通,显然是一个普通上海下层人士,自然要质问一下。



杜月海把帽子摘了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一个圈,很潇洒地道:“你现在不认识我很正常,等我告诉你后就会知道我多重要了。告诉你,我是你们苏院长的秘书兼保镖,以后苏院长的指示由我来传达。好好干活,等会儿我会替院长检查你们的工作。还有,放箱子的时候不要松手太快,这样会把箱子里的仪器震坏。”



苏楠也没有想到杜月海这么快就能进入自己的角色,不过他也没有回头,打开门走进了办公室,而且进门之后,对杜月海道:“你就在门外等我,或者找小兰给你安排一个办公室,等会儿我们去邵氏商业看看。”


说完话,也不等杜月海应声,砰地一声就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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