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传奇之大荒枭雄 第一一七章 底 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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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底线,是春典,是切口(旧时帮会或某些行业中的暗语,亦称春典、隐语、行话、黑话等)。


底线,是拉线人的意思。匪绺有了拉线人才好接头联络,才好采取重大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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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师转移到六道崴子营地以后,立即召开了师团首长联席会议,总结转移中的经验教训,部署整训、备战事宜。



被服厂在转移中与日伪的一支剿匪部队突然遭遇,不但损失了一些布匹、服装和一台宝贵的缝纫机,副厂长杏花和儿子小牢棒儿母子两人下落不明,还有几名战士牺牲十几名战士负伤。师首长对被服厂遭受的重大损失十分痛心,要求一定要竭尽全力的去寻找杏花母子。


联席会议以后,在大家相继离开以后,大有示意小凤留下来。


“是让我去找杏花和小牢棒儿吧?”


“要找!”大有说:“刚才师长和政委不都说了嘛,要想方设法寻找杏花和小牢棒儿的下落。”



“我们趟过蚂蚁河走出树林子,都挺顺利的,再穿过小道子①上山,就安全啦。没想到队伍刚过了一半儿,小道子那头儿就“呼呼”地开过来了几辆汽车,车上都是鬼子和国兵,我们想躲都来不及了。张继良团长的战士为了掩护我们,不少人伤亡,可杏花他们娘俩儿还是没影了,真揪心呢。”



“是呀,副师长三十多岁了才成个家,又有了孩子,容易吗?”对杏花母子遭遇不测大有也十分同情,他说:“寻找这娘俩儿的事儿我已经有安排啦,你放心,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的。”


“那留下我还有啥事儿呀?”


“你进城去,有一项非常艰巨的工作要交给你去做。”


“刚才会上咋不说呢?”


大有严肃地说道:“这是高度机密,师首长让我单独跟你谈。”


“哦,明白了。”小凤猜度的说:“还是去老那家杂货铺吗?”


“老那家杂货铺已经被小鬼子查封了。现在你要去另外的一个联络站。”


“什么水头(水头:匪语,商店的字号、招牌)?”


“你说什么?”大有看着小凤,笑了。


“我说……啊!我怎么也跟三楞子似的,一整就秃噜出一句切口。”


“你看,又三楞子三楞子的,师长的话你怎么就当耳旁风啊!咱们师长说多少遍了……”大有又纠正她。



小凤笑了,说:“连你参谋长的话我这不都在洗耳恭听吗,咱们大师长的话我敢当耳旁风吗。我知道了,不要说黑话,不要叫外号,行了吧,我的参谋长同志,请下达命令吧!”


“好,姜小凤同志,你这次去的不是商铺,是城里的道德会,你的任务是……”


小凤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


小凤一大早就来到了位于县城东北角的一座四合院。这里是“大满洲帝国道德会”的一个分会。



院子很宽敞,有讲堂、食堂和会员宿舍。在讲堂、食堂和会员宿舍里,墙上张贴着“和为贵,忍为高”、“君子无德怨自修”、“越奸越巧越贫穷,奸巧原来天不容”、“你要骂我我说好,你要打我我就随身倒,你也别生气,我也无烦恼”等标语,是道德会的座右铭。



“大满洲帝国道德会”的前身是1918年创办的万国道德会,其宗旨是提倡尊孔读经,维护封建伦理道德。1929年,万国道德会东北分会的头目王凤仪,在辽宁海城办起一所义务女学,宣扬与当时新文化运动大力倡导的“女权运动”相背离的封建礼教,“诉祖德,道己过”,劝化民众多行善事,终积善果,信奉的人并不多。“九•一八”事变后,日伪统治者发现“王善人”宣传的这一套封建伦理道德,对传播奴化教育,麻痹中国东北民众当一个顺民十分有利,便予以大力提倡和支持。从此,万国道德会东北分会与设在关内的总会断绝了往来,王凤仪把东北分会改名为“大满洲帝国道德会”,在宣扬封建道德的同时,积极宣传满洲帝国的“建国精神”,还积极配合日伪政权进行征兵、出荷②、献纳③金属等宣传工作,为日本在满洲建设“王道乐土”服务,甚得日本侵略者的青睬。道德会在东北兴旺起来,设市县分会和乡镇分会近千处,还办有民众讲习所、节孝讲习班几千处。



道德会的管账先生收了食宿费以后,一个女讲道师让小凤填写了一张《会员登记表》,然后,发给了她三本线装书,一本是王善人编写的善书《王凤仪嘉言录》,一本是《女儿经》,一本是《朱子治家格言》。


道德会里,住满了大姑娘小媳妇儿和没有家务拖累的中老年妇人。几乎是清一色的穿着黑色大布衫子的女人。



社会上传闻说,道德会讲道能治妇女百病,一些老年人就不光自己去听讲道,还让自己家的姑娘、媳妇也去那里听讲道。同时,由于王善人的善书内容大都是遵循“三纲五常”、“三从四德”进行阐释的“姑娘道”、“媳妇道”和“老太太道”,对妇女进行逆来顺受、忍辱负重的训导和说教,因此,丈夫们也支持自己的媳妇去道德会听讲道师讲道。那些家里外头有活计的,忙完就去;没有活计的,就驻会听道。还有的人常年居住在道德会,除了听讲道师讲道以外,就帮道德会做饭或者干一些杂务,不领工薪,道德会也不收取她们的任何费用。



一个女会员把小凤领进了宿舍。这是一溜儿五间厢房,面对面两铺大炕。炕上,挤挤叉叉的坐满了身穿大布衫子的女会员,一个个的都在闭目盘膝打坐。



住在道德会的妇女,每天天一亮就起炕儿,梳洗完毕以后,立刻心脏和手心、脚心“五心朝天”,盘腿打坐,闭目默诵已经牢记于心、背诵如流的王凤仪善书、《女儿经》和《朱子治家格言》。同时,遵照“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的古训,“三省吾身”。晚上就寝前,也要盘膝打坐,轻声唱和,一个人拉着长声唱道:“观世音菩萨您让柔和——”众人立即拉着长声应和:“柔——和。”


人们编了一句顺口溜儿:“道德会,大布衫子队;大布衫子队,上炕就说自己不对!”


小凤进道德会,是要与一个讲《朱子治家格言》的男讲道师进行秘密联络的。可是,一连多少天也没来一个男讲道师。



一天,一个女讲道师讲媳妇道:“有位女善东赵氏,黑龙江省明水县人,娘家住在天津杨柳青,自幼家贫,在工厂做女工,羡慕虚荣,一心想找个有钱的婆家好享福。结婚后,因嫌丈夫烂眼边儿,今天打架,明天吵嘴,搅闹得人家没法儿,离了婚。第二次再嫁,丈夫是一只眼,她不肯和丈夫同床,又离了婚,从此也没心做工了。经人介绍,说是关外有个家财万贯、骡马成群、良田三千多顷的财主家,就是离天津远点。她想只要有钱,远点也没关系。因被媒人骗过两次,这一回要先相看相看再订婚。介绍人说,男方在家当家,不能远离,因为北大荒地广人稀,没有漂亮女人,才叫他胞弟到天津来物色。她见到男方的胞弟,人品不错,以为弟弟既这样,哥哥也差不到哪去,就答应了。男方自动给了两千银元聘金。等到了明水县结婚时,却发现丈夫是双眼瞎。她跳脚大骂,被人劝说着才吃酒用饭。北省地冻天寒,她又冷又气,借酒消愁,终于大醉,次日醒来,才知道和瞎子合了房。她又闹起来,这次人家可不客气了,瞎子叫弟弟把她毒打一顿。她想,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被人打死,也是白死,又跑不了,只好忍耐,慢慢再想办法。一天晚间,她藏在柜里,瞎子摸不着人,喊叫起来,派人骑马四处找了一夜。她在柜里饿极了,才爬出来。瞎子的弟弟又把她吊在马棚里毒打。瞎子于心不忍,对他弟弟说:‘不要打啦!我这辈子瞎,还指望下辈子不瞎,把她放下来吧!’劝她好好养伤,等好了送她上火车,放她回去。临走时,还给她500银元。她回到天津,心情不好,天天胡吃乱用,很快就把钱花光了。没有办法,又想起瞎子的心还真不错,就又回到明水来,可是心里总是苦闷烦恼。自从在女义学常听老师们讲媳妇道,才明白了老话讲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猴子满山跑,嫁个板凳抱着走’的道理。她幡然悔悟,真是难能可贵!现在她的丈夫和公婆,都高看她。”讲到这里,女讲道师总结道:“女善东赵氏屡次失败,是因为不认命,才立不住命,所以一次比一次坏。人得向水上行,学柔和,生出真智慧来,遇事就过得去了,性光才能圆。既然嫁给人家,做了媳妇,要能认命,心里不再分别好坏,就没苦恼了。再能恭敬丈夫,和睦二弟夫妇,命就能立住。《孝经》上说:‘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我们为女子的,要能助夫成德,成为贤妻良母,婆娘两家祖上才都有光彩……”



听着,听着,小凤觉得很不是滋味。她想起了自己嫁给王署长的痛苦经历。王署长不瞎不瘸,有文化有教养有地位,可他不是自己的所爱。所以,她才毅然离家出走,勇敢地去追求真爱,即使去过非常人能够忍受的那种无衣无褐、食不果腹且险象环生的山林生活,也无怨无悔,在所不惜……



大龙才是小凤的至爱。“什么是爱?爱是一种发自于内心的情感。我们的祖先在创造这个字的时候就已经解释清楚了。”小凤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小时候坐在家塾里的影像……先生一边用手举起写在纸上的一个大大的“愛”字,一边用另一只手指指点点的讲解道:“‘愛’是由‘爪’、‘冖’、‘心’和‘友’四部分组成的。‘朋友’的‘朋’是在一起的人,而‘友’是志同道合的人,合起来就是志同道合的在一起的人,这就是朋友。‘愛’的上面还有‘爪’、‘冖’和‘心”’,合起来的意思就是抓住志同道合的人的心。然而,这个‘朋友’的‘心’却被‘冖’所覆盖和遮掩了,因此,要真正做到能够抓住这个‘朋友’的‘心’,就要让这个‘朋友’对你不要覆盖和遮掩其心,而你对你的这个‘朋友’”更要敞开心扉。”先生停顿下来,看看坐在面前的大龙和小凤,把那个“愛”字举得更高了一些,总结道:“以心交心,倾心投入,这就是爱!”



那时,他们还是两小无猜的孩童,只知道两个人拉着手一起蹦蹦跳跳的去玩耍很开心,两个人在先生的指点下“天对地,雨对风”的很惬意。可是当情窦初开以后,小凤毅然的投入了大龙的怀抱……


在炮台上,自己把初吻献给了大龙……


大龙讲桃花女的故事时,自己幸福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幽幽的说:“跟着你,我啥都不怕……”


九里沟一战以后,自己从大龙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幅带血的鸳鸯荷花,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小凤的脑海里闪回着一个又一个难忘的以往。是的,非大龙不嫁,这是她至死不悔的少女情愫。两个人倾心相许,誓死白头。诚然,他们也有过痛苦的别离,而且直至如今也没有完婚,但小凤坚定地认为,何必在乎非得朝共暮处的长相厮守。只要两情心心相印,天长地久,这样的爱情才是人间至情、至爱。是啊,当初自己要是认命,能有今天的自由和快乐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猴子满山跑,嫁个板凳抱着走。哼,这是什么逻辑!



又一天,又有一个女讲道师来讲女人的嫡庶道。她说:“我听王善人这样说过,‘富贵人家,多数娶妾。我发现庶夫人是改变风俗的源头。因她得宠掌权,主持家务,以小犯上,家庭失和。如若挽正风俗,得先研究明白嫡庶之道,使其自动自发,安分守己,助夫敬姐,家庭和乐,社会安宁’。黑龙江省安达县人杜家烧锅三东家的二太太杜曹玉琳,听明白了嫡庶道,上课悔过,说她以往,被虚荣心所害,明知道人家有太太,为吃穿享福,自愿嫁给人家。想不到没享着福,反而受了罪!因为明明是给人家做小,还不愿意听小字。有人小声说话,就以为是在议论自己;又常有人在背后指着叫小老婆,被气得死去活来。气极了便和三东家吵闹,说他害了自己,好好一个人,为什么娶来做小,害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这样迷着心眼儿搅人,心里苦恼万分。她现在明白了人要素位而行,像唱《三娘教子》那出戏,观众都骂大娘、二娘,称赞三娘贤良。可见人的好坏,全看自己的做为,何必争大论小呢?杜曹玉琳说:‘可惜善人来晚啦,要是早来几年,何必受这些年罪呢!’现在,杜曹玉琳随团游行讲演,救庶夫人出苦得乐,所到之处倍受欢迎,经过县市,闻风而化。道德会也倍受权贵赞助。王善人赞扬说:‘杜曹玉琳是庶夫人的首领,堪作妇女典范。改变苦恼家庭为和乐家庭,因之庶夫人道大放光明,其功德无量’!”


小凤听得有些恶心了。她悄悄的翻开了《朱子治家格言》,一字一句的研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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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小道子:东北话,公路的意思。


②出荷:日语出荷意为出售。伪满时期的粮谷出荷即为强制性的征收粮谷。


③献纳:日语献纳意为向国家、寺庙及神社奉献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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