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传奇之大荒枭雄 第十五章 砸窑(一)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


胡子攻打城镇或大户人家的围子称之为砸窑。


砸硬窑、砸红窑,有无内盘(内盘:匪语,内线)非常重要。



==========================================================================


 1


蓝天白云下,松花江的支流牤牛河转出馒头岭,在草地上蜿蜿蜒蜒,淙淙流淌,闪着粼粼波光,泛着万顷碧波。



河岸边的大地上,满眼都是那种艳阳下明媚的亮绿。河滩的芦苇和沿岸一片又一片的农作物还有那远方的青山绿树连成一片,一望无垠,郁郁葱葱。



庄稼地里,谷子在点头哈腰,不眠不休的向大地膜拜;青涩的高粱,被太阳晒得脸儿微红;还未成熟的苞米,躲在层层叠叠的叶片包裹中,在甜甜地酣睡。忽然,一阵儿微风吹来,青青的庄稼叶子翩舞起来,那飒飒的声响,就像是那些正在茁壮成长的庄稼们在轻轻的呓语,赞美着蝈蝈、蛐蛐儿与蛙儿们在秋阳下的竞相鸣唱。


大平原上茂密的青纱帐散发着清新的粮香,孕育着五谷的丰收,充满了诗风画韵,有着令人荡气回肠的大气壮观。


大平原上茂密的青纱帐又是梦幻般的神秘莫测。


一天晌午,草上飞绺子倾巢出动,把上百号人都集结在了牤牛河边的青纱帐里。



草上飞在山外平原上扯绺子的时候,只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行无定所,到处强抢、欺男霸女,被百姓告上官府,官兵频频围剿,把他们撵得四处逃窜,无处容身。他窜进山里以后,和占西山绺子合为一股,不但获得了喘息的机会,还趁着兵荒马乱,到处搜罗人马,疯狂抢掠,绺子日益强壮起来,也在馒头岭扎稳了脚跟儿。



草上飞趾高气扬的挥着马鞭,恶狠狠地说:“胡家窑掌柜的老奸巨滑,人称老狐狸。听说青纱帐一起,他整天猫在家里,怕被吃横的(匪语,绺子里的头目)码走了(匪语,绑走了)。他不是插着红旗跟咱们胡子叫劲儿吗?咱们就跟他也叫一把劲儿!”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了砸靠山屯的往事,蛤蟆眼眯瞪了一下,立马又瞪圆了,说:“前年咱们砸靠山屯,让他妈的李大龙给搅和了。没想到他李大龙现在也走了这条道。他的五不准、七不夺、八不抢和咱们一个铜子儿的关系也没有。再说了,咱们现在鸟枪换炮,局红管亮(匪语,队伍红火、枪法好),谁来了都不好使,咱们下老狐狸的梁子(匪语,抢…的东西),砸胡家窑!”


砸窑就要砸硬窑、砸红窑。这是人强马壮的大绺子的说法。



没有围子,也没有炮台的村屯,是软窑,砸响了(匪语,攻进去)油水也不大。有一些家大业大的人家,把土夯实或者用砖石筑起围墙,在围墙的四角设置炮台,有专职的炮手护院,这样的村屯或大户人家叫硬窑。还有一些有围墙有炮台又有护院的硬窑,更尿性,在屯子里的最高处插上红旗,这样的硬窑,叫红窑。他们有的就是想吓唬吓唬胡子,想用自己的实力让那些来砸窑的胡子望而却步;有的是实打实的向胡子示威、叫劲儿,我不怕你们来砸,你们来砸也白砸,砸也砸不响!


几支绺子都看中了胡家窑。


不过,胡家窑也插着向胡子叫劲儿的红旗。



坐落在牤牛河边的胡家窑人引来牤牛河水,绕村子一周,形成一条丈余宽的护城河。护城河后面,是坚实的围墙,在围墙的四角用砖石筑有炮台。十几个护院都是老狐狸花大价钱雇来的猎人,个个都是神枪手。围子里面还设置有多处暗枪、地枪,一触即发,杀伤力非常大。传说老狐狸和他的三个老婆,都是枪不离身,枕着匣子睡觉。


胡家窑快枪利炮,又有厚实的围墙和护城河为屏障,易守难攻,砸响这样的红窑确实不容易。



“接财神跑早花打白皮抢长生库(匪语,绑架人勒索钱财、起大早和大冬天打劫、抢当铺),掰手花子(匪语,坐地分赃),那是小股绺子的作为,发不了大财,也就是癞蛤蟆吃苍蝇将供嘴儿。没劲!”沾沾自喜的草上飞挥舞着马鞭,唾沫星子四溅的鼓动说:“现在刚刚吃完晌午饭,炮台上的人都在打盹睡晌午觉呢,正是砸窑的好时候。胡家窑油水大,有钱有粮有女人,他的几个闺女可水灵啦,个个如花似玉赛天仙,弟兄们都到围子里去找老丈人吧!”



“到围子里去找老丈人啊!”听了草上飞的鼓动,崽子们兴奋的呐喊着,马队迅疾地越出青纱帐。顿时,马蹄嗒嗒,喊杀阵阵,马队以饿狼扑食之势冲向胡家窑的南门。


“不好,胡子上来啦!”胡家窑的护院发现了敌情,立即进行阻击。


“轰!”炮台上的土炮打下来,草上飞的崽子被撂倒了一面子。


“呯—呯—”“嘡—嘡—”护院的快枪、洋炮齐射。


草上飞的崽子也真尿性。前面的从马上栽下来,后面的依然高喊着“到围子里去找老丈人啊!”冒着枪林弹雨继续冲杀。



经过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草上飞的绺子终于接近了护城河。崽子们立即下马,七手八脚的在护城河上搭起了便桥。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声闷雷突然在头顶上炸响,刹那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牤牛河的水就哗哗地涨上来,像窜来一群小牤牛犊子似的“哞哞”直叫,汹涌澎湃,巨浪翻滚……胡家窑的护城河被牤牛河灌得浮流浮流的。草上飞的崽子们从被波浪掀翻的便桥上滑落下去,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随着炮台上一声又一声的枪响,一股又一股的血水和波浪一起上下翻腾。


队伍无法再组织新的进攻了。


胡家窑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却被一场大雨给冲了。草上飞连连哀叹:“真他妈的点儿背!真他妈的点儿背!”


草上飞的绺子留下一些崽子的尸体,撤了。


2


雨后的斜阳中,草上飞的崽子们沿着牤牛河一线在惊惶地逃窜。



突然,草上飞勒住马,回望了一阵子胡家窑,判定没有人追出来,于是,立即对绺子的二柜发出了指令:“占西山,快,把人都拢回来!”


绺子重新集结在牤牛河边。



草上飞环顾了一圈儿自己的绺队,发现少了有十几个人,还有十几个人身上血糊淋啦的,伤痕累累的样子,举起马鞭在自己的马靴上狠狠地抽了一下,骂道:“这老狐狸他妈的真狠!”



“是他妈的狠!”占西山也骂道:“人家打胡子都是他妈的打马壳,他妈的老狐狸是往死里打,他就不怕和咱们结梁子(匪语,结下仇怨)吗?”



在北大荒,胡子的马就是胡子的腿。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里,胡子没有马简直就寸步难行。因此,在北大荒,一些大户人家在遭到这些马贼袭击时,当家的往往都是叮嘱炮手护院只打胡子的坐骑,怕出了人命和胡子绺队结下冤仇,麻烦不断。



“他不怕结梁子,我怕啥呀!崽子们,都到旁边的苞米地里趴风(匪语,躲藏),咱们等撂帘了(匪语,天黑了)再砸!”草上飞望着胡家窑的方向,咬牙切齿的骂道:“老狐狸,我跟你他妈的没完!”



崽子们蔫头蔫脑,散散啦啦的坐在苞米地里。刚才有十多人在胡家窑丢了性命,有的人身上一杆儿一杆儿的蹿着血水,在波涛翻滚的护城河里翻滚挣扎。虽说当了胡子就不计生死,可这一幕惨象令人怵目惊心,让侥幸逃出来的人一时半会儿都难以平静。



小眼睛掰了一穗青苞米,慢慢悠悠的撕开叶子,啃了几口,吧嗒吧嗒的嚼,便有苞米浆从他的嘴角流出来。“有一股清香味儿。”他把苞米递给小高丽,说:“你尝尝。”


小高丽坐在垄台上,没接苞米,垂头丧气的说:“咱们跟着草上飞,没好,早晚得摊横梁子(匪语,死在刀枪之下)。”



“你小声点儿!”说着,小眼睛赶紧撒眸一圈儿,看其他人都在迷迷糊糊的打盹儿,才挨着小高丽坐下,“那大嗓(匪语,大炮)一轰就是一面子,我现在心里还有点儿拘敛呢!”


“咋整?”



“打家劫舍欺男霸女的,就不是个正经营生。咱们当时也是实在没有个去处,才挂柱到草上飞绺子。”小眼睛叹了一口气,说道:“上船容易下船难啊!那能咋整,就是现在挠杠子也没个地政啊!”


“咋整?”小高丽还是那句话。


“看看再说吧。”


“草上飞说天黑时还打。”


“那子弹头子嗖嗖的也不长眼睛,咱们不长着眼睛呢嘛。咱们还得像那昝似的,别往前冲,煞后儿。”


“煞后儿?”


“煞后儿。”


小高丽不说话了,闭上了眼睛打盹儿。



“怪了,真是隔道不下雨,说不上哪块云彩有雨呀!你看,这片地里干干爽爽的,一个雨滴都没下。”说着,小眼睛顺着垄沟躺下去,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老狐狸料定草上飞不会善罢甘休,但苦于防卫力量有限,只好派人骑马到十几里以外的丁家围子求援。


果然,天刚一擦黑,正是雀儿蒙眼的时候,草上飞就带领马队又一次向胡家窑扑来。



忽然,草上飞一勒缰绳,停下马来。在朦朦胧胧的夜色中,他影影绰绰的看见胡家窑的护城河前筑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工事,还支着好几门大炮,掩体里露出数不清的人影,都是清一色的官兵服装,他们手握长枪,正在齐刷刷的向冲过来的马队瞄准。



占西山看到的也是同样的情景,他揉揉自己的眼睛,再看,还是一片清一色的官兵,感到非常奇怪,茫然不知所措的说:“水深了,起跳子啦?”


“从哪里来了这么多官兵呢,真他妈邪了!”草上飞皱紧了眉头。


就在草上飞犹犹豫豫,攻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马队的后面突然枪声大作,丁家围子的援兵赶到了。


“帮枪(匪语,援兵)来啦,打呀!”看到来了援兵,胡家窑的炮台立即枪炮齐鸣,向草上飞绺队展开了正面攻击。


占西山惊慌失措的喊道:“他妈的有埋伏啊,大柜!”


“别他妈的给咱们打花达(匪语,打散了)喽!”草上飞大喊:“快滑!”



草上飞绺队受到前后夹攻,一下子乱了阵脚,崽子们伏在马背上,也不辨东南西北,像炸窝的小鸡儿,四处乱窜。身后,又扔下了一些没命的崽子。



……草上飞砸胡家窑吃了大亏以后,到处都传说狐仙在胡家窑显圣了,说,哪有什么官兵,是狐仙作法震唬住了草上飞,才使救兵赶到,解了胡家窑之围。还说,狐胡一家,胡家窑掌柜的本来就是老狐狸嘛。



被清朝皇帝加封过的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系东北之仙长,仁厚慈善,道行高深,解灾灭难,有求必应,是传说中的保家之仙。传说归传说,老狐狸还就真在围子里修建了一座狐仙堂,供奉狐仙之神位,岁岁朝拜,四季不辍。庙堂前,两根檐柱上悬浮着一副楹联:炼仙丹拜北斗修真养性,出古洞驾祥云四海扬名。庙堂里,正中是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的彩绘塑像。胡三太爷手执拂尘,鹤发童颜,一派仙风道骨;胡三太奶怀抱玉如意,凤冠霞帔,笑容可掬。两边的墙上,是大幅的彩绘,胡家人马手端圣水,施展法术,变幻出无数的官兵,手持刀枪,护卫着胡家院落……


云阅书院PC和WAP站仅提供试读章节
关注云阅书院微信公众号: yysycn
发送书号或书名获取本书
《北大荒传奇之大荒枭雄》微信云阅精选书号:67045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