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传奇之大荒枭雄 第三十七章 黄花蝴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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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子大号魏铁山,庄稼人的后代,长得又黑又壮,名字里又有一个铁字,因此大家都喊他铁子。



铁子原来是东北大学的一名学生。1931年9月18日傍晚,日本关东军炸毁沈阳柳条湖一段铁路,反诬中国军队破坏,以此为借口,炮轰东北军北大营,一夜之间占领了沈阳。日本南满公学学堂堂长来校劝师生照常上课,说经费由日本供给。全校师生义愤填膺,严词拒绝。学校被迫南下,成为一所流亡大学。魏铁山没有跟随同学们一道南迁,经人推荐,回到家乡当了一名警察。



滨河县警察署王署长本来也是一介书生,他对这个有文化的年轻警员很看重。他在对铁子的家庭、社会关系等进行了一番调查之后,又观察了一段时间,提拔他到身边当了秘书。



一天傍晚,王署长请铁子到家里喝茶。铁子进来时,他挺着因发福而突起的肚子,稍显笨拙的站起来,指着一边的太师椅,说:“年轻人,请坐!”


“署长,您太客气了,您请!”


王署长快四十岁了,个子不是很高,谢顶的前额十分光亮,白白胖胖的脸,
高高的鼻梁,金丝边眼镜后面一双不大的眼睛总是笑眯眯的,显得很温和。他对身边的小凤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年轻人就是在我们警察署都叫铁子的魏铁山,大学生,大秘书。这位呢,是我的夫人,叫嫂子呢,还是叫姐呢?叫姐吧。”


铁子刚到警察署不久,就听说署长夫人漂亮,果然风姿绰约,仪态万方。铁子向小凤点点头,问候道:“姐姐好!”


“兄弟你坐。”小凤微微一笑,为他们斟好茶,拿了一本书,离开了书房。


“喝吧。这是安溪的铁观音,是乌龙茶中的极品。” 署长说。



相传,清朝乾隆年间,安溪西坪上尧茶农魏饮制得一手好茶,他礼佛至诚,每日晨昏泡茶三杯供奉观音菩萨,十年从不间断。一天夜里,魏饮梦见在山崖上有一株透发兰花香味的茶树,正想采摘时,却被一阵犬吠把好梦惊醒。第二天,他在山崖上果然寻找到一株与梦中一模一样的茶树。他采下一些芽叶,带回家中,精心制作,然后烧水泡茶,顿觉浓郁的花香扑鼻,茶味甘醇鲜爽。魏饮认定这株茶树是茶中之王,就用压条的方法在家中的几个破铁锅里进行培植。三年之后,茶树长得枝叶茂密,采下茶叶精工制作,果然品质依旧,冲泡后汤色多黄浓艳似琥珀,有天然馥郁的兰花香,滋味醇厚,回甘悠久。一天,有位塾师尝过此茶后,觉得香味特殊,问是哪里来的。魏饮就把梦见茶王的事儿说了一遍。塾师想了想对魏饮说,这茶美如观音重如铁,又是观音托梦所获,就叫它“铁观音”吧,魏饮连声叫好。于是,铁观音从此名扬天下。



王署长慢悠悠的讲了铁观音的传说,然后,又说道:“不过,冲饮这茶要把好用水、茶具、冲泡三道关。水以石泉为佳,炉以炭火为妙,茶具以小为上。你看,这茶色泽砂绿,汤色金黄,溢味鲜爽,香气清高,真是‘绿叶红镶边,七泡有余香’啊!”


“看来署长对茶道很有研究。”


“年轻人一定知道古代圣贤老子曾经说过‘道可道,非常道’。‘道’并不神秘,是可以修习的啊。”



“小弟记得老子还说过‘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可见‘道’是无处不在的,可以在左,可以在右。所以,我们不可拘执,唯当顺乎时势之潮流。”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但是,如果率性而为,不合时宜,也会招致祸端。”


“对署长的好意,我心存感激。”



铁子在东北大学读书的时候,带头反对日本南满公学学堂堂长就地复课的要求,事情不知道怎么被警察署里侦缉科长刘大麻花摸到了须子,他三番五次的在王署长面前念秧儿,建议立案侦查。王署长很委婉地说:“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是可以原谅的啊。他现在不是很称职吗?就不要纠缠不放啦。”王署长对富有爱国之心的魏铁山怜爱有加,他婉言劝阻刘大麻花对魏铁山的调查。铁子已经隐隐约约的知道了这个事情。他想进一步唤起这位不乏同情心的警察署长的人间大爱,因此,接着说道:“人间有正道,天地存大德。‘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古人目睹国破家亡,尚且感慨陡发。我们面对国土沦丧之痛,怎么可以苟且偷生?”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当年,杜工部眼瞅着昔日的锦官城繁华不再,物是人非,不禁老泪涟涟。”王署长沉重的叹息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扣舷何事费低吟,举目苍茫感喟深’。我要是像你这么年轻就好啦!”



铁子知道,王署长的父亲是城里有名的绅士,家资不菲;他为人随和,有教养,身居显位,又有娇妻陪伴,生活无忧而滋润。但是,他的位置看似风光,生杀大权在握,实际上,一切大事要驻警察署日本参事官说了算。日满一体,治安肃正,明摆着都是对付中国老百姓的。不执行不行,执行了,良知未泯的他又备受良心折磨。况且,还有觊觎署长宝座的刘大麻花之流总是呲毛炸刺。因此,他在警察署里绝对不只是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的感受。铁子想,他能够抛弃虚荣,抛弃家产和娇妻吗?“大道泛兮,其可左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想着想着,他也沉重的叹息了一声。



“年轻人前程远大,不必叹息。”说着,王署长抬起金丝边眼镜,用绢帕擦了擦眼睛,然后,举起茶杯说道:“咱们不谈古论今了。来,品茶,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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