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传奇之大荒枭雄 第四十八章 典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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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鞭,是各路绺子聚会进行重大事项沟通、协商、谈判的一种方式。


按绺子的规矩, 只有有名气和实力的绺子才有资格召集和主持典鞭。


老话说念经请佛到,典鞭请鬼到,是说典鞭往往暗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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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中的一片开阔地上,聚集着十几路绺子的代表,黑压压的站满了人。这是一片进退皆有去处的开阔地,有几条山沟通往山外,还有几条山沟可以通往老鹰崖,通往老鹰崖下一个巨大的山洞。



在开阔地临时搭起的一个高台上,大龙高声大嗓的说道:“承蒙各位抬爱参加我双镖主持的典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今天老鹰崖上往来无白丁,谈笑有群英。现在,还请各位当家人报报蔓儿,大家对对脉子(匪语,大家见见面,认识认识)!”


大龙的话音刚落,黑压压的人群里立时蹿出一匹青骢马,骑在马上的人甩手一枪,声震山谷,随后扯开嗓子报号道:“青山啦!”


接着,又有一匹黄骠马蹿出来,随着“啪啪啪”三声枪响,骑在马上的人吼声如雷:“灭东洋啦!”



这时,只见一匹枣红马跃出人群。马上的人一袭红装,项下一条黄色的丝巾在迎风飘拂。当枣红马跑到大龙脚下的高台时,骑手一带缰绳,枣红马立刻昂头挺胸,喷着响鼻奋起前蹄,“咴咴”一阵嘶鸣。马上的人红袖舞动,手举双枪轮番击发,“哒哒哒”“哒哒哒”,两梭子子弹射向天空,而后,一声清啸:“黄花蝴蝶啦!”


山谷里久久的回荡着一个美丽的女声:“黄——花——蝴——蝶——啦——”


人们“嗷”的一声欢呼起来。


在人们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十几路绺子的当家人从人丛中鱼贯跃出,一个接一个走马灯一般。



十几个绺子的当家人缓步纵马来到高台前,彼此打量着,有些互相认识,有些还是头一回见面。大龙走下高台,趋步向前,一一施礼问候。



大龙再次登上高台,铿锵激昂地说道:“几年前,李海清聚众上万人呼啸于北大荒的松嫩平原,江桥抗战以后,他走上抗日的道路,率部攻克扶余,杀向新京门户农安,然后又打肇州,夺昌五,直逼哈尔滨特别市,搅得小鬼子和满洲国日夜不安。李海青将军是咱们绿林中的大英雄!”看到众人仰慕的神色,大龙停顿了一会儿,又满脸凝重、语调低沉地说道:“一枝花也是咱们绿林中了不起的英雄!她言行中尽显殷殷爱国之情、拳拳报国之心,还一个人就把满洲国的滨江县城闹得地覆天翻,堪为我等楷模!现在,让咱们一起向这位巾帼英雄致意!”


高台前左右两厢站立的双镖队的两列弟兄,齐刷刷地举起枪,向空中齐射。枪声在山谷中回荡,经久不散。


大龙昂首向远山凝望,遥寄对一枝花的钦敬之情,然后,徐徐地低下头去,深深地鞠躬。


众人也都低下头去,向一枝花的英灵鞠躬致意。



过了一会儿,大龙接着说道:“今天参加典鞭的,没有一个毒草子。大家都是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的英雄好汉。请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请教。有一位非常有为的青年、抗日志士,前不久在大鸡冠山袭击日本人时,不幸负伤被俘。对这个人,大家可能都有所耳闻,他就是前些日子满洲国到处张贴布告通缉的大名鼎鼎的魏铁山!据线人提供的消息,他被关在蜂蜜镇日本人的苦窑里。大家说,当救不当救?”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青山站出来,说:“小日本占我河山,害我百姓,弄得咱们流离失所,有家回不得。他是因为打小日本才被抓的,我看,当救!”



“姆们(东北话,我们的意思)绺子报号灭东洋。为什么报号灭东洋?就是打他妈小日本的!”灭东洋用拳头“嗵嗵”的敲着胸脯子,说:“对这位抗日志士,谁要是不救,谁就是缩头子(匪语,乌龟)!别人不救,姆们也要去救!”



这时,已经执掌一枝花绺队的小白龙上前一步,对大龙深施一礼,说道:“双镖大当家的曾率队和我们绺队联手攻打滨江县城,救助我们的一枝花掌柜的。现在双镖大当家的问大伙儿抗日志士魏铁山当救不当救,我看不是当救不当救,是必须得救,还得麻溜就去救。你就发话吧,你说啥时候打蜂蜜镇,我们就啥时候上,你的枪指到哪儿,我们就打到哪儿!”这是小白龙又一次近距离接触自己曾经非常不屑的那个从姜家围子闯荡出来的穷长工。几年的绿林经历,使他感到李大龙果然不同凡响,不能不刮目相看。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感觉非常不是滋味。


这时,各路绺子的当家人也都纷纷表态赞同。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大敌当前,大家义愤填膺,同仇敌忾,都表态要打小日本,救魏铁山,对大伙儿的壮士胸怀,我双镖不胜钦佩!”
说着,大龙又给大家深搭一躬,然后,又接着严肃的说道:“我想,要救魏铁山,大家一定各有各的高招儿。但是,一人一个脑,做事没商讨;十人十个脑,办法一大套。都说是一人踏不倒地上草,众人才能踩出阳关道。只有咱们大家联合起来,力量才能更强大!咱们要联合起来,组成抗日联合军,统一指挥,统一行动,攥成拳头,联手攻打蜂蜜镇,救出魏铁山!大家同意吗?”


“组成抗日联合军!”


“攻打蜂蜜镇!”


“救出抗日志士魏铁山!”


台下的呼喊声地动山摇。



大龙挥挥手,场内的欢呼声停息了下来。他说:“抗日联合军攻打蜂蜜镇的具体行动时间,咱们过后再议。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就是对咱们今天的集体决定,如果谁的瓢不紧(匪语,嘴不严),泄漏了秘密,一定要按道上的规矩办!”


“对,谁要是瓢不紧,坏了规矩,就处以望天极刑!”大家纷纷附和。



大龙目视着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继而,突然又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十分赞同大家的意见,对坏了规矩的毒草子处以极刑。现在,我还有一事要请教,请问诸位,对于卖身求荣的狗汉奸该如何处置呢?”大龙不待人们回答,大手一挥,喝道:“把那个警察署长拉上来!”


三愣子带着几个弟兄连拖带捞的把一个五花大绑的满洲国警察带到了高台上。


大龙怒喝道:“报上你的姓名!”



那个人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勉强地站直了,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强作镇静地说:“滨河县警察署署长刘连升拜见各位当家的,拜见各位当家的!”
然后,苦笑着转圈儿频频鞠躬,扣在头上的大檐帽三顿两顿的就抖搂了下来,露出光亮亮的秃顶,逗得台下的人“轰”地一声大笑起来。


老大本是秃头亮,


老二本是亮头光,


就数老三头发好,


不用点灯亮堂堂……


有人唱起了东北小调。全场一片哄笑之声。


“好一个警察署长!”大龙忍住笑,嘲讽道:“你不就是刘大麻花吗?”


“在下正是。”刘大麻花点头如捣蒜,“在下正是。”他光亮亮的秃顶一晃一晃的,又引起一片哄笑。



小凤想到魏铁山和自己被刘大麻花四处追杀,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虎口,怒火中烧,三步两步的跑上高台,愤愤地喝道:“刘大麻花,你死里逃生,还不思悔改,下令通缉抗日志士魏铁山,致使他落入日本人的牢笼,你知罪吗?”



刘大麻花循声抬头,见是姜小凤,立即满脸陪笑地说道:“你们家两人为匪,要是算上你家的长工,姜家围子就出了二十来个胡子,我可没把你家当匪属治罪啊!”他把小凤当成了自己的一根救命稻草,哀求道:“夫人,姜小凤,看在我和王署长的情分上,你也得救救我呀!”


“看在你和王署长的情分上,你……”



“老妹,你可别听他刘大麻花瞎掰啦!”这时,世诗也跳上高台,两眼喷射着愤怒的火光,声讨道:“刘大麻花,你不光逼死了我爹,还逼得多少像我们这样吃打饭的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刘大麻花,你罪大恶极!”



小凤到老鹰崖已经一个来月了。正是她的到来,促成了这次典鞭。一个来月的时间里,她快乐并纠结着。她也知道了刘大麻花没死还当了警察署长的消息,却从来没有人说起过她的老爹被刘大麻花逼死了。她愣怔了一下,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听清楚,急急忙忙的问:“二哥你说啥?”


“爹被刘大麻花逼得撞死在老鹰崖下!”世诗已是泣不成声。


“啥时候的事儿啊?”


“你还没到老鹰崖的时候。”


“刘大麻花,你偿我爹的命来!”小凤疯了一样的扑向刘大麻花,又捶又打。



“世诗,你带小凤下去吧。咱们和刘大麻花不光有家仇,还有国恨!”大龙安慰了小凤一下,看着他们兄妹走下台去,才又高声说道:“刘连升投靠小鬼子,做日本人的鹰犬,害得青龙山的百姓没有了生存依靠和立足之地。咱们痛恨日本人侵占了咱们的家园,要赶走小鬼子,但对这个为入侵之敌服务的汉奸走狗,该怎么处置呢?”


有人高喊:“插了他!”


有人高喊:“让他望天!”


一些人立即齐声应和:“望天!望天!望天!”



刘大麻花被吓得尿了裤子,连连求饶:“各位好汉,饶命啊,饶命啊!”说着,他冲大龙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好汉,大当家的,你饶了我吧,我可以保证你大大的发财,大大的,当官!”



大龙鄙夷地看了刘大麻花一眼,说道:“你这个卖国求荣的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升官发财。做你的美梦去吧!”大龙一脚踢开刘大麻花,喊道:“拉下去,插了他,祭抗日联合军的大旗!”


三愣子带人把刘大麻花拖下高台,又拖向山脚。


小凤一边高喊着“刘大麻花,你偿我爹的命来!”一边冲向山脚。不一会儿,人们就听到了一阵连珠炮似的枪响。



大龙望了一眼山脚,转回身,说道:“我们的炮头用了好多天的时间,才码到了刘大麻花。今天结果了这个汉奸的狗命,出了咱们的一口恶气,也替青龙山的百姓除了一害!”他挥挥手,又接着高兴地说:“各位当家的,弟兄们,咱们抗日联合军今天就正式成立啦!大旗都做好啦,升起来吧!”


一些弟兄用枪托顿着地面,齐声呐喊:“抗日联合军!抗日联合军!抗日联合军!”



在有节奏的呐喊声中,台下两厢站立的两列弟兄,齐刷刷的转身,“咔咔”地走到场地正中高高耸立的旗杆下,把大明白亲笔书写有“抗日联合军”几个黄色大字的一面红旗徐徐升起。


全场的人仰望着军旗,欢声四起。



大龙的心情轻松起来,笑容又回到了脸上,说道:“今天是咱们抗日联合军成立的日子,又是咱们国家传统的八月节。都说八月十五月儿圆。英雄相见恨晚,大家都有数不尽的惊喜和期盼。借此机会,咱们来个全家福(匪语,大吃一顿),山寨的齿轮(匪语,月饼)圆又圆,可劲儿造,请各位兄弟姐妹开怀畅饮,叙旧情,谈未来,共同欢度一个团圆节!”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大龙满脸含笑地说:“各位英雄好汉的到来,使我们的小山寨蓬荜生辉。我的兄弟们备下了一些薄酒素菜,现在就请各位赏光入席,到桃源(匪语,山洞)就坐!”


人群里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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