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传奇之大荒枭雄 第十章 花果窑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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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坊因为有春姹、夏紫、秋嫣和冬红四个当红窑姐而闻名城乡。



春姹和夏紫原来是唱蹦蹦的(注:二人转又称作唱蹦子也叫蹦蹦等),双双被一个老财主霸占收为小妾。老财主死了以后,他的后人把她们卖进了窑子。秋嫣是老鸨子的一个远房侄女,被狠心的姑姑骗来卖身。冬红原本是一个关里姑娘,在闯关东的路上,她和爹娘走散了,连冻带饿,晕倒在荒野,差一点成了死倒儿(注:死在路边或荒山野地的人)。她被地头蛇卖进了窑子,沦落为妓女。


冬红年轻漂亮,香娇玉嫩,是如意坊的一枝花、摇钱树。



在窑子里,白肚皮(注:没有生育过的女人;生育过的女人妓院里称花肚皮)的窑姐都是抢手货,别说是还没有被“开苞”的处女了。冬红的到来,使如意坊一下子门庭若市起来。有钱的想亲自把冬红“开苞”,没钱的也想一睹冬红的芳容。


老鸨子已经阻止了很多想吃腥又舍不得出大价钱的嫖客。一天,她终于等来了一个大主顾。


“春姹,叫冬红梳妆打扮一下,准备接客!”


春姹来到冬红的房间,说:“妹子,妈妈叫你赶快梳妆,有人点名要你接客。”



没等春姹说完,冬红倏的把脸耷拉了下来,嘟着嘴说:“接客?接什么客?我不接……”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咣的一声被推开了,老鸨子怒气冲冲的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四五个横眉立目的龟奴(注:妓院里的伙计、打手)。


老鸨子阴沉着脸,说:“你听明白喽,老老实实听话,我亏待不了你;你要是给我耍浑,可别怪我不讲情分!”


“你想咋的?”冬红怒目而视。


“咋的?”老鸨子向身后的龟奴挥了挥手,龟奴们立即做出了打人的姿势。


老鸨子下了最后通牒:“你痛快说,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不接!”


“你再说一遍?”老鸨子强压着火气。


“十遍百遍我也敢说。”冬红的倔强劲也上来了,连珠炮似地说,“不接!不接!就是不接!”


“都当了窑姐了,还装什么贞节烈女!窑鞭伺候,打!”老鸨子气得直喘粗气。


“是!”几个龟奴们提着鞭子冲进屋里,像抓小鸡一样抓住冬红,拎起来。


“不能打,打不得呀!”龟父(注:老鸨子的丈夫,妓院老板,人们背后也叫他“王八”)跑进来,拦住龟奴。


老鸨子怒气冲冲,凶狠地说:“打不得?为什么打不得?喔,我知道啦,是不是你这个老王八头看上她啦?”



“你胡说些什么?我说打不得就打不得。”龟父一个劲儿给老鸨子使眼色,然后,转过身去好言好语地对冬红说,“妈妈她岁数大了,老糊涂啦,分不清人情事理,何苦要撕破脸皮动鞭动棒的逼你!”龟父回过身来把老鸨子和龟奴们统统推出门去,“走走走,都给我出去,出去!”


冬红满腹狐疑,不知道龟父为什么会向着她。



老鸨子也猜不出龟父是何用心。回到他们住的房间,老鸨子抄起笤帚疙瘩,没头没脑地追打着龟父,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老王八头,她不听话你还向着她!”



龟父抱着脑袋满屋子躲闪,见老鸨子不依不饶,站住了,大声喝斥道:“行啦!别没完没了啦!我问你,干咱们这一行,靠的是什么挣钱?”


老鸨子把笤帚疙瘩半举在空中,说:“这谁不知道,凭的是好看的脸蛋儿和娇俏的身条呗。”


龟父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笤帚疙瘩,狠狠地摔在地下,说:“哼!你把她打坏了,毁了身子破了相,叫她拿什么给你挣钱?”



“这……”鸨母被问住了,觉得自己确实太莽撞了,若真把冬红打出个好歹,不就鸡飞蛋打了吗?可是,转念一想,为难地说:“那,那她执意不肯接客,怎么办?”



龟父满脸胸有成竹的神态,点着老鸨子的鼻子说:“这么点小事儿就叫尿憋死啦!你咋忘了当年你是怎么疯了似地向我扑过来,一边急不可耐地撕扯我的衣裳,一边在我的脸上又亲又啃的……”


老鸨子“喔”了一声,恍然大悟。她的脸红了,也点了点龟父的鼻子,说:“你这个老王八头真膈应人!”


龟父笑了,“你这个老江湖还不算太笨。”


“我这就去准备!”老鸨子喜出望外,“嘿嘿,小蹄子!这回呀,不叫你接你也得接喽!”


“把这杯茶给冬红送去!”老鸨子叫来春姹,“就说妈妈不逼她了,喝杯茶水压压惊。”



冬红刚刚受到一场惊吓,躲在屋角瑟瑟发抖,一听说妈妈不再逼她了,放下心来,这才觉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便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她哪里知道,老鸨子为了让她就范,已经在茶水里下了剂量很大的春药。她喝下去不久,药劲儿就发作了。



冬红觉得脸上像着火一样的发烧,心跳气促,下身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奇痒难捱……她抑制不住熊熊燃烧的欲火,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胸脯,一边疯狂地喊叫:“啊!啊!我,我要……”


一个已经等候多时的嫖客淫笑着冲进她的屋子。


如意坊的客流不断,有时,几个人排着队等着嫖冬红。


一天,一个脸上有一条刀疤的壮汉推开如意坊门前围观的众人,大步走来。


“来找茬打架啊!”老鸨子说。


刀疤脸频频摆手,笑着说:“不不不,妈妈您误会喽。我不是来干仗的,我呀,是给您老人家送钱来的!”


“真的?”


“您听!”刀疤脸把手伸到衣兜里,把现大洋搅得哗哗直响。


“哇!”老鸨子立刻换成献媚的笑脸,肉麻地说,“我有眼不识金香玉,原来是财神爷来啦!”


刀疤脸指了指老鸨子身后手拿棍棒守门的龟奴,说:“这钱,我可怎么送到屋里呢?”


鸨母回头对手拿棍棒守门的龟奴呵斥道:“真没眼力见儿,咱们的衣食父母来了,还不快点让开!”然后,陪着笑脸,“大爷里面请!”



刀疤脸知道,要吃青楼这碗饭,就靠银子往上垫。他在堂屋里坐定,又把衣兜里的现大洋搅得哗哗直响,然后,掏出两个,拍到八仙桌子上。



老鸨子拿起一块银圆,转弄着,又吹了一口,那块银元便发出了一阵绵长柔和的嗡嗡声。“真货呀!”接着,她胁肩谄笑道:“请问大爷,您看中了哪位姑娘啊?”


“听说你们这嘎达来了一个新粉头(匪语,妓女),盘亮。”


老鸨子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大洋,迟疑了一下,说:“这……”


刀疤脸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大洋,说:“怎么,妈妈不喜欢这个?”



“瞧你说的,它可比我娘还亲呢。”老鸨子眼珠转了转,笑了,说:“那财神爷你是睡拉铺(注:嫖客和窑姐拉开铺盖作乐叫睡拉铺;睡拉铺的时间一般在两个小时,消费比穿钉儿高)还是住局?”


“睡拉铺!”刀疤脸满脸得意的笑。



老鸨子喊道:“冬红,接条子客啦!”条子客就是白天来逛窑子的嫖客,老鸨子笑嘻嘻的说:“开条子可是有规定时辰的呀,我的财神爷。”


“这个规矩我知道,尝尝鲜嘛,办完事儿就走!”


冬红慢慢腾腾的走到门口,把刀疤脸接进屋里。


接下来的一些日子里,刀疤脸几乎天天来,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有时睡拉铺,有时住局。


一天傍黑儿,刀疤脸又来了。


老鸨子亲热地上前迎接刀疤脸,笑嘻嘻的说:“哟,我的财神爷,你可是把我们如意坊的一枝花包啦!”



刀疤脸沾沾自喜的说:“是啊,开过洋荤才知道还是咱们土生土长的中国窑姐地道。你说吧,那小鬼子女人你一进去就给你鞠躬作揖的,花不少钱,你还不好意思下手,不实惠;老毛子娘们儿倒是个保个的咂儿大,可她身上的味儿熏人呢。”


“哟,大爷可真有福气呀,窑子可是没少逛啊!”



“听说窑姐的那个地方像砖窑的窑洞那么大,进出方便随意,所以她们才叫窑姐。嗯,逛逛才知道,这个说法也不全对。”刀疤脸说:“冬红就是一枝花,不光盘亮,人也不错,我就是要包她!”


“大爷你财大气粗,干啥买卖的呀?”



“生孩子不叫生孩子——下(吓)人。我还是别说了,我要说了怕吓着你。”刀疤脸诡谲的一笑,说:“麻烦妈妈先给叫来一桌酒菜,我要陪冬红吃局饭!”


“好嘞!”老鸨子感觉到这个刀疤脸很有来头,立即殷勤安排。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酒菜便摆到了冬红的房间。


刀疤脸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又给冬红倒上一杯酒,说:“人在江湖走,哪能不喝酒。来,妹子,今天咱们喝杯认识酒!”


冬红倚墙坐在炕头的旮旯,默默地看着刀疤脸,酒杯不端,话也不说。


“我先干为敬!”刀疤脸并不在乎冬红的无动于衷,滋的一声干了,然后,自己又倒上一杯。



冬红又看了一眼刀疤脸。这是嫖过她的男人中最丑陋的一个男人。那些个疯狂的嫖客从来都是直奔主题,却惟有这个看似凶恶的男人总是温言软语的对她。今天,他为自己叫来了局饭,还为自己斟上酒,使她冰冷的心活泛起来,不禁生出些许感动。



“酒是松江水,越喝越貌美;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刀疤脸又端起酒杯,冲冬红举了举,真诚的说:“这杯酒,我祝你越来越漂亮!”说着,又滋的一下子干了第二杯酒。


“大哥,你真能整!你要是再忽悠,我就该迷瞪了!”冬红被刀疤脸的酒嗑儿逗得扑哧一声笑了。



“妹子,你一笑就更好看啦!”刀疤脸再次给自己斟满酒,端了起来,高兴地说道:“酒是神,酒是仙;酒是道,酒是佛;酒是精神,酒是寄托。妹子,你看,历朝历代,从古到今——酸甜苦辣是酒,喜怒哀乐是酒,生老病死是酒,悲欢离合是酒,歌舞升平是酒,诗词歌赋是酒……”


冬红凑近桌子,端起茶杯,满面潮红,笑微微的说:“大哥,你酒酒酒的,我实在不会喝啊。我以茶代酒,陪你一杯吧。”



“一杯酒可以酿造百年,一份情却可以维持千年。好啊,只要心里有,茶水也当酒;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来,妹子,咱们两个撞一下!”两个人咣的撞了一下杯子,各自一饮而尽。


“酒后来袋烟,赛过活神仙啊!”刀疤脸掏出了烟袋。


“大哥,我给你点着。”


“谢谢妹子。”刀疤脸吧嗒了几口烟袋,说道:“三杯酒下肚,说话打不住。妹子,你知道我是干啥的吗?”


“不知道。”冬红摇摇头。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一支手枪,比划了一下,又迅速地插进怀里。


“大哥,你干啥呀?”


“别怕,妹子,我是吃打食的(匪语,土匪)!”


“你是胡子?”


“跟我去长虫岭吧,做我的压寨夫人!”



冬红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不是愤怒,也不是感到刀疤脸侮辱了自己。她是惊讶,惊喜。刀疤脸的话,像在她郁闷的心里打开了一扇窗子,使她看到了自己的希望和未来。


“妹子!”刀疤脸看着愣怔在那里的冬红,用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又说了一遍:“跟我去长虫岭吧,做我的压寨夫人!”



冬红想起了一家人在逃荒路上的那些艰难,想起了自己被逼为娼以来的那些屈辱。她觉得,当胡子头儿的压寨夫人,找到了一个知道疼爱自己的男人,这就是一个比当窑姐要好千倍万倍的归宿,于是,便毫不犹豫地说道:“大哥,我跟你走!”


“痛快,痛快!”刀疤脸高兴得一拍桌子,把酒杯震得骨碌碌的滚到炕上。他大声喊叫起来:“大茶壶!”



“水来啦!”大茶壶把一个装着清水的铜盆从门下的一个口里塞进了屋里。铜盆的边上,搭着一条洁白的毛巾。这是窑子里的规矩。嫖客和窑姐行房事前后,都要进行清洗。


刀疤脸从炕上跳下来,一脚把水盆子踢出屋去,喝道:“叫妈妈来!”


老鸨子听到喊声,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冬红的房间,小心翼翼的说:“来啦来啦!我的财神爷呀,火气咋这么大呀!”


“妈妈,我要把冬红领走!”


“领走?”老鸨子根本没有想到刀疤脸会赎出冬红,迟疑了一下,说:“那可不行!”


“为啥?”刀疤脸两眼冒火,盯住了老鸨子。



“冬红那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我还指望她挑窑呢。你把她领走了,我如意坊就得赔个老底儿朝天啊!”老鸨子偷觑了一眼刀疤脸含威带怒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个人是来者不善,非常可能会搅得自己人财两空。但她马上就镇定下来,并打定了主意。“我的财神爷呀!”她直视着刀疤脸,笑微微的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冬红姑娘美得像一枝花呀?”


“我说过,冬红就是一枝花!”


“可她也是我们如意坊的一枝花呀,我还指望着她过日子呢!”老鸨子直奔主题。


“你不是就想指望她挣钱吗?”


“嗯哪!”


“我给你钱!”刀疤脸抖了抖钱搭子。



“你可不能让我赔钱呢!”老鸨子看到自己盘算的小九九就要实现了,心里美滋滋的,可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她看着刀疤脸鼓鼓囊囊的钱搭子,眼睛都红了,伸手就要拽过来,被刀疤脸一把扯住了。她的眼睛继续盯在钱搭子上,讪不搭的说:“哟,你有多少钱呢?你能给多少啊?”


“你要多少?”


“我能要多少,不赔就行啊!”老鸨子盯住了刀疤脸,一咬牙一跺脚,伸出一根手指,说:“这个数!”


“1个大洋?”


“哟,财神爷你真能说笑话,你买猪买羊啊?”


“10个大洋?”


老鸨子嘴角一撇,说:“你买骡子买马呀?”


“100个大洋?”


“一个子儿不多,一个子儿不少!”


刀疤脸虽然是有备而来,却没想到老鸨子狮子大张口,勒大脖子。他眯起眼睛看着老鸨子,说:“你抓我冤大头呢!”



老鸨子心里想,你不是财神爷吗,你不是有钱逛窑子吗,不敲你的竹杠敲谁呀!可嘴里却叫苦连天:“我哪敢抓大爷的冤大头啊,就这100个大洋,别说我买冬红的本钱了,我给冬红姑娘的花销都抵不上啊!”


“我就是冲着冬红这个人来的,我认了!”刀疤脸拎着钱搭子站起来,“留配就留配(匪语,100)吧。一言为定!”


“哎呀,你可真是我的财神爷呀!”老鸨子喜兴望外,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满脸的核桃纹都乐开了。


刀疤脸把钱搭子摔到老鸨子的怀里,说:“你数数,还差你50个萝卜片(匪语,银元)!”


老鸨子打开钱搭子,搅动着,银元锵锵有声,白花花的光泽更是炫眼。老鸨子喜不自胜,眯起眼睛,盯着刀疤脸,“那50个呢?”



“那50个在这里!”刀疤脸从怀里掏出手枪,啪地拍到桌子上,然后,又弯腰从皮靴里抽出一把尖刀,咔的一下剁掉自己的一根手指。那根手指颤抖着,在桌子上蹦了一下,被刀疤脸一刀下去,牢牢地扎在桌面上。“半年之内定当送到。有我的一根手指为证,决不食言!”说着,刀疤脸一手抓过手枪,一手拽着冬红的胳膊,腾腾地走出如意坊。


老鸨子呆呵呵的楞在那里。她看到被尖刀扎在桌面上的刀疤脸的那根手指还在哆哆嗦嗦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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